
正午炽热的阳光倾泻在约帕那尘土飞扬的平屋顶上。一位正在祷告的使徒缓缓闭上双眼,随即,在异象中,有一块巨大的布从天而降。那布里面,纠缠着各种按他一生所遵守的律法和洁净礼仪绝不可入口的不洁之物。“起来,宰了吃吧。”这奇异的声音一连重复了三次,所传达的绝不是单纯更换饮食规则的许可,而是一个预兆:那刻在犹太人骨血深处数百年之久的“圣洁与俗污”的二元划分,那道坚固的高墙,即将因一场巨大的属灵地震而崩塌。借着这极具张力的叙事画面,我们看见了生命的脉动如何越过宗教习俗这道狭窄的围栏,奔向地极。张大卫将《使徒行传》第10章所记载的彼得与哥尼流的相遇,描绘为不仅仅是一则归信故事,更是一处教会转舵、面向全世界的历史性分水岭。
在陈旧地图尽头绽放的属灵地平线
身穿罗马军装的百夫长哥尼流,虽然是一个没有资格进入圣殿核心的外邦人,但他的内心早已充满了对神的敬畏。他不是凭着血统的记号,而是借着内心的割礼,使他的施舍与祷告早已上达到天。张大卫以深刻的圣经默想照亮哥尼流的生命,并向我们提出一个问题:神所设立的真正边界究竟是什么?那浸润在他日常生活中的,并不是廉价的免罪符,而是真正的恩典——一种同时更新人心与双手的恩典。圣灵的脚步去寻找那隐藏在“外邦人”外壳之下的敬虔灵魂,也尖锐地追问着今天的我们:我们究竟把谁称为“里面的人”,又把谁推向了“外面”?
在茶山的流放之地所直面的存在,与约帕的破裂
在这一点上,回想朝鲜后期实学家茶山丁若镛的流放岁月,对于理解《使徒行传》的叙事,能提供极具意义的神学洞见。被挤出华丽权力中心、不得不栖身于陌生的康津那间寒酸客舍“四宜斋”的茶山,恰恰在那彻底的流放与孤绝之中,反而拆毁了“两班与贱民”这一坚固的性理学身份制度之墙。他接纳了身处最底层的平凡百姓黄裳为自己的门徒,向着人本有的尊严与真理敞开了心,不再以血统与阶级来定义人。
彼得在约帕屋顶上所经历的异象,同样是一场“属灵的流放,也是圣洁的解放”——他从犹太主义这一属灵既得利益的位置上走出来,迈向更宽广的人类之爱。当彼得跨过外邦人哥尼流的门槛,并宣告“我也是人”时,那份震颤,与茶山越过身份之墙、握住百姓之手时的真实存在感,竟如此惊人地彼此呼应。正如张大卫所强调的,宣教不是教训对方、征服对方,而是一场伟大的相遇:它要求我们斩断内在的宗教优越感,并告白彼此同为受造之物的共同身份。
由神圣的不适塑成的生命轨迹
彼得内心残留的宗教性疏离,最终在圣灵锲而不舍的劝导面前彻底卸下武装。当熟悉的信念在陌生而真实的处境中受到碰撞时,恐惧与挣扎总会如影随形。然而,唯有当我们不逃避那份神圣的不适、反而正面迎向它时,活生生的福音才会开始流动。若说律法是映照人软弱的一面镜子,那么真正打破律法外壳、使生命开花结果的,乃是对耶稣基督全人格的信靠。张大卫的释经正是在这一点上,以厚重有力的讲道语言唤醒我们:那些我们原本只停留在头脑层面的真理,究竟如何在现实中击碎偏见,并渗透进邻舍的生活里。
摆在我们陌生餐桌上的普世之爱的邀请
彼得在外邦人的家中与人同席吃饭,这一举动是超越教义认同的最积极的接纳。正是这种越过歧视与排斥之墙的餐桌团契,才是今日教会应当恢复的信仰本质。真正的宣教,并不是那些披着宏大战略和数字外衣的项目,而是从小小的顺服中萌芽:向身边陌生的邻舍、向那些我们一直很难为其腾出位置的“他者”,甘心让出自己生活中的一席之地。张大卫留下的这个命题,终究已经超越了过去的文献,而成为此刻敲打我们日常生活的现实呼召。
我们真的已经预备好,将自己交托给圣灵所呼唤的那阵陌生之风了吗?当我们拆毁自己筑起的安全围墙,向那道门外迈出一步时,我们的信仰总会绽放出最清澈、最青翠的生命之花。